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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岭面色登时一变:“乜啊,我不要!”
“正好你Eli哥那边需要帮手,等我安排船只,天光之前,你就走吧。”
“杀人唔系小事,何况定系差人,”亓安道,“你Eli哥纵你太过火,呢次你就当出去旅游散散心——”
路岭又急又怒,道:“Elias宠我太过?近来每我找他他就一定不在,他做什么我一概不知,我做什么他也从来不问,今次若我当真死在差人枪下,恐怕他要到明年才会知道,唯有需要方才记起有我,泰国这样远,他有某问过我究竟想不想去——”
一道黑影迎面扇来,路岭立定原地,见亦不躲,硬是吃下这一记巴掌。亓安说:“好,那我来替他问你,你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,无论如何都不肯帮他?”
路岭说不出这样绝的话,“那我亦想问,上个月我上白加道找他时,门厅里等着的那个男学生是谁?还有后来,他瞒我——”后来的所见竟觉得难以启齿,最后只忿忿落得一句:“我何时不愿意帮他,可原来他却什么事都在瞒我!”
亓安道:“他又能瞒你什么?哪怕瞒你又如何?他也不见得事事都要同你交代。”
路岭道:“是,不用和我交代,连一个新朋友都能知道的事情,他却一个字也不必同我交代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眼里却是自暴自弃的神情,“反正他从来也就不喜欢我。不喜欢我飙车,不喜欢我杀人,只不过是怕我惹了事死在哪里,以后便少个人帮他卖命吧。现在宋小天死了,他方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,对不对?”
亓安愕然道: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路岭却像着了魇般愈发狠戾地不住说下去:“港大的好学生怎么会飙车,想来也不会去杀警察,他若想做个女人都要做这种人的女人,宋小天知不知道他这件事?还是宋小天也不过同我一样,是他Elias一把趁手好用的杀人的刀,锈了就能随手丢了,一滴泪也不会掉,更不用分享什么爱好?”
他故意把话说得这样难听,本以为亓安一定会再扇一掌,可梗着脖子等了三五秒,亓安却只是一言不发,颠簸的狭小机舱里,这沉默比一记耳光更响亮,不知怎么路岭怒至尽头,鼻头却酸痛起来,酸楚到令他不得不撇过头去,红着眼圈说:“他问也不问我,又怎么知道我会怎样去想,我说什么、想什么、气什么,他全不知道,哪怕知道,大概也不会在乎,我说的想的在乎的,在他眼里都是小孩子气的东西吧。我在他眼里就永远是个小孩——”
“对。”亓安终于开口了,冷漠道:“你就是个小孩。”
“如你不是小孩,做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全无顾忌,永远想着有人会来救你,无论杀了什么人,杀了多少人,想做就去做了,你说Elias不考虑你的感受,倒也未见得你考虑每次替你收尾的他会不会感到负担,你又不愿他拿你将细路仔看,做的说的却全是幼稚的意气事,既你那日已见到他穿了女仔的裙,难道你当时就有勇气走上前去,告诉他你并不介意?你不过是逃跑了,到现在才能在我面前说出这些话。你哪有一点能令他放心的担当?他不了解你?”亓安冷笑了一声,“他就是太了解你了,所以早知你接受不了,你只能接受你一切在你想象中的模样!”
见他不说话,亓安又逼近了一步道:“你不过是见他有了新朋友,又措手不及便见到他一副你意料之外的模样,就自顾自生起他的气,在这里和我发了疯般说这些浑话,你还怪他将你当个小孩子看待?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?”
亓安丝毫不留情面道:“宋小天的事你都说得出口,我看Elias对你而言,才是根本不值一提,可以随你的脾气任意去伤害,总归你说他不会掉泪,因此他就是永远也不会感到痛的,是不是?”
三五句话的工夫,直升机便已快回到白加道的停机坪,机身陡然地降了一个坡度,亓安偏头望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夜,转身道:“你不愿意去就算了。总之香港你不能再留,这段时间想去哪里,你自己再同Steve说吧。”
路岭登时抬起头,“契爷,我不是——”懊悔早自先前话语出口便已悄生,被亓安这样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,他不顾降落时的波动,急到连安全扶手也忘却握紧,追上几步,抬高音量道:“我没说我不肯去!”
亓安没有回头,只道:“那些话你在我面前说就算了,我真怕你到他面前说出口,他不会像我这样反应,多半笑一下便不当回事,我最怕却是你当他只笑一下,就真以为他不当回事,一点也不往心里去了。”
“你Eli哥比你成熟得多,亦比你敏感得多,偏还这样地护着你,你赖着他的纵容不长大,他自己愿意也就算了,但你若赖着他的纵容让自己的幼稚伤害到他,”亓安握着护栏,说,“这声契爷,你也就不要再喊我了。”
直升机在高灯中平稳落了地面,白色的折叠扶梯伸往草坪,亓安头也不回地往下走,忽然从背后冲来一道风,风中挟了道高大的黑影,黑影是个流了泪的男生。他揽着他的肩头便将他的契爷扳了回去,手劲与身量都已不再算得上一句“细路仔”,面上泪滴却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落,落得说他十六岁恐怕都只能算是高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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